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副業到底值不值得做?專注派和多角化派吵了兩千頁,答案在你身上

副業到底值不值得做?專注派和多角化派吵了兩千頁,答案在你身上

你搜尋「副業推薦」。前五個結果幾乎長一樣:6 大類型、10 種方法、TOP 12 熱門。你已經看過了。

你需要的不是清單。

「工作前想說底薪不錯,不買房的話應該能爽爽過。後來發現好像太天真了。」社群上有人這樣說。你不是窮。你只是不夠自由。薪水能活但不能隨便花,能存但存不到有安全感的數字。你有技能、有時間,但卡在一個很基本的問題上:以你的狀況,到底該不該做?

論壇上的回答沒有幫忙。有人建議「跑外送吧」,馬上被嗆太廉價了。有人說「玩股票一個月兩三萬」,但那是投機不是副業。有人真的做了家教加翻譯,月多賺兩萬五到四萬,做了一年之後開始倦怠。調查顯示台灣六成上班族想發展副業,但真正有在做的不到四成。那兩成的差距裡,大概就是你。

問題是,這個問題的答案不只一種。有人說專注本業才是正道,副業在浪費你最稀缺的資源。有人拿數據證明通才在這個世界贏面更大。有人說先把一件事做到能自動化再說。有人說同時做很多事是弱者的散焦遊戲。還有人說整個薪資遊戲本身就是假的,你在一個壞掉的系統裡研究戰術。

這些立場互相打架。但打架打出了比「做什麼副業」更有用的三個問題。

你做的是哪一種工作?

Cal Newport 在 So Good They Can't Ignore You 裡講了一個讓我停下來想很久的故事。

Lisa Feuer,38 歲,廣告行銷公司主管。受夠了企業生活,貸了四千美元上兩百小時的瑜伽師資課,開了一間叫 Karma Kids Yoga 的工作室教小孩和孕婦。聽起來很勵志。然後 2008 年金融風暴來了。健身房倒了,公立學校砍了她的課,私人預約消失。2009 年全年收入一萬五千美元。故事最後一幕是她站在食物券辦公室的排隊隊伍裡,用手機傳簡訊給記者。

Newport 的結論很殘酷:追隨熱情是爛建議。你需要的是 career capital,把一件事做到別人沒辦法忽視你。他在 Deep Work 裡更進一步:不被打斷的專注是稀缺資源,副業就是在消耗它。他的對照組是品牌設計師 Joe Duffy,在同一家公司花了二十年磨同一把刀,最後自己開了事務所。

如果故事到這裡結束,答案簡單得不得了。專注。深耕。別搞副業。

但 David Epstein 在 Range 裡拿出的數據打臉這個結論。

經濟學者 Malamud 比較了英國和蘇格蘭的大學制度。英國學生進大學前就選定專業,蘇格蘭學生前兩年什麼都修。反直覺的結果:早期專精的英國學生後來跳出原本領域的比例反而更高。他們「專精」了,但專精在錯的地方,只好砍掉重來。晚期專精的蘇格蘭學生一開始收入落後,但很快追上,因為他們花時間找到了真正適合的位置。Malamud 叫它 match quality。這對台灣的大學生也適用:高中選組、大學選系、畢業後發現不喜歡,這條路跟英國學生走的一模一樣。

Dartmouth 的 Taylor 和 Greve 分析了數千本漫畫的商業價值,結論更反直覺。年資、出版社資源、高產量,都跟創新不相關。唯一相關的是你跨了幾個類型。一個人跨過四種以上類型的創作者,比一整個團隊集合同樣廣度的經驗還要更有創新力。個體跨領域打敗了團隊分工,這跟我們被教的「術業有專攻」完全相反。

但真正改變我判斷的是兩組數據放在一起看:Nobel 得主進行業餘表演藝術的機率,是一般科學家的 22 倍。而 Northwestern 和 MIT 的研究發現 50 歲的科技創業者建立高成長公司的成功率,幾乎是 30 歲的兩倍。前者說廣度有用,後者說晚不是問題。把這兩個放在 Newport 對面,你就能看到爭論的核心不是「誰對」,是「適用在哪裡」。

Newport 說跳來跳去一事無成。Epstein 說跳來跳去找到更好的配適。兩個人都有數據,兩個人都不是在亂講。差在哪裡?

差在工作的類型。Newport 的案例幾乎都是技能型:小提琴、程式設計、外科手術。有明確的進步曲線,刻意練習有回報,一萬小時確實能讓你變得難以取代。Epstein 的案例幾乎都是匹配型:創業、創新、跨領域問題。沒有線性技能曲線,需要的是跨領域連結而不是單一技能的極致深度。

問題是:你以為你做的是技能型,但真的是嗎?

我自己就判斷錯過。從一個完全不同的領域跳到現在做的事之前,我在前一份工作待了好幾年,一直覺得自己在「磨刀」。直到有一天誠實面對:我做的事跟兩年前一模一樣,只是更熟練。那不是 career capital,是肌肉記憶。

很多人跟我當年一樣,在一份工作待了三年,技能曲線早就平了。Newport 的「磨一把刀」前提是刀能越磨越利。如果你的工作不是這種,投入的不是 career capital,是在原地踏步。

David Graeber 在 Bullshit Jobs 裡有個觀察讓我不太舒服:很多工作消失了,世界不會變差。如果你的技能曲線已經三年沒動,Newport 的建議是好的激勵,但不是適用的策略。你可能不是在 Newport 的世界裡磨刀,你是在 Graeber 的世界裡原地踏步。

這就是為什麼這個問題不能只看 Newport 和 Epstein 的數據。你還需要 Graeber 的那一層:你以為自己在做技能型工作,可能只是因為公司的職稱讓你有這個錯覺。DeMarco 的 monogamy 原則在這裡也適用:如果你的主業不值得 monogamy,專注就不是美德,是陷阱。

第一個自問:你的主業給你的是越來越陡的技能曲線,還是一條平線? 曲線陡 → 專注,副業的機會成本太高。平線 → 你可能需要的不是更多專注,是更多 sampling。但判斷「陡還是平」的時候,不要看職稱,看你這一年學到了什麼新東西。我自己的答案?轉了領域之後前幾年是陡的,最近開始平了。所以我在找下一個值得 commit 的東西。

「搖錢樹不是靠四小時長出來的!」

如果你讀到上面想的是「好,那我該做副業」,先聽 MJ DeMarco 怎麼說。

DeMarco 在 The Millionaire Fastlane 裡引用了一組讓我重新想過一遍的數據。Harrison Group 調查了三千位淨資產超過五百萬美元的人,八成靠自己創業或在爆發成長的小公司工作。只有一成靠被動投資。這直接打臉「做多個小副業分散風險」的策略:真正有錢的人不分散,他們集中。

他的診斷叫 Tekel Syndrome,以大學朋友 Markus Tekel 命名:「每週換一個生意。這週是某個 MLM 傳銷,下週是企業雜誌後面的廣告方案,再下週是分類廣告。不同的週,不同的機會。」

DeMarco 對 Tim Ferriss 的攻擊最狠。原話:

"It's a one-way street: Four-hour workweeks are fruit from money trees, but money trees cannot grow from four-hour workweeks!"

搖錢樹的果實是四小時工作週。但搖錢樹不可能靠四小時工作週長出來。

聽起來像 Ferriss 是騙子。但如果你真的去讀 The 4-Hour Workweek,他講的根本不是每週只工作四小時。

BrainQUICKEN 的故事:一百二十多個批發客戶裡,五個貢獻了 95% 的營收。Ferriss 把其餘 95% 的客戶轉被動模式,只接主動傳真來的訂單。又開除了兩個最大但最難搞的客戶。名單從一百二十人砍到八個。工時從每週八十小時降到十五小時。廣告費削減超過七成。直銷收入從每月一萬五跳到兩萬五千美元。月收入四週內從三萬翻倍到六萬。

注意:「四小時」是砍完之後的狀態。之前是每週八十小時 all in。

DeMarco 和 Ferriss 其實在講同一條路的不同階段。第一階段:全神貫注在一件事上,做到能賺錢(DeMarco 的 monogamy)。第二階段:做到之後用 80/20 原則自動化(Ferriss 的 muse)。他們聽起來矛盾,因為 DeMarco 只給你看第一階段,Ferriss 只給你看第二階段。

台灣的狀況呢?

說實話我自己也做過 Tekel Syndrome。前幾年同時研究了三四個方向,每個都覺得有道理,每個都花了時間,但沒有一個投入到能自己運轉的程度。直到我決定只留一個,砍掉其他的,事情才開始動。

而我身邊看到的六成想做副業的上班族,大部分在做跟我當年一樣的事。這個月搞社群經營,下個月試聯盟行銷,偶爾炒一下加密貨幣。沒有一個投入到能自動化的深度。有一個認識的人,三年換了五種副業:社群代操、線上課程、代購、加密貨幣、NFT。每次碰面名片上的頭銜都不一樣。沒有一個撐過半年。不是不努力,是努力的方向每週都在變。

那些月多賺兩萬五到四萬、靠家教加翻譯的人呢?那不是 muse,那是第二份工作。差別在哪?muse 在你不工作的時候還在賺。第二份工作在你停下來的那一刻就停了。

第二個自問:你的副業實驗是越來越深,還是越來越寬? 如果你一直在換,你在做 Tekel Syndrome。如果你在同一件事上投入到能讓系統自己跑,你可能在建搖錢樹。我自己的答案?砍到剩一個之後,終於越來越深了。但我花了兩年才學會砍。

上限設完就停

DeMarco 有個原則叫 Commandment of Scale:生意必須能影響上百萬人才有價值。不能規模化就是死路。

Paul Jarvis 在 Company of One 裡直接推翻這件事。

他提出 upper bounds 的概念。大部分人設目標是下限:我至少要賺多少。Jarvis 說你應該設上限:我最多賺多少。到了就停。

他的案例是 Sean D'Souza。D'Souza 經營 Psychotactics,教消費者心理學。他的上限是年獲利五十萬美元。朋友宣布要把利潤翻倍,D'Souza 拒絕跟進。翻倍需要更多員工、更多管理、更多壓力。他現在的收入已經夠過他想要的生活了。

Leah Andrews 手工做雪花球。她可以請人量產。她不想。

這跟 DeMarco 的「必須規模化」完全矛盾。跟 Newport 也矛盾:Company of One 要求你什麼都會做,心理學、銷售、記帳、客服全部自己來,這跟「磨一把刀」完全相反。

Jarvis 給的是第三條路。你不想打造帝國(DeMarco 的路),也不想在一份受夠的工作裡繼續磨(預設的路)。你想做一件自己的事,做到「夠了」,然後每天早上起來不討厭自己。

代價是規模。你不會因此變富有。D'Souza 的五十萬美元上限在台灣大概等於年收三百萬台幣。但 Jarvis 的重點不是數字,是這個問題:多到什麼程度你會停下來?

大部分關於副業的討論都假設更多 = 更好。多一份收入、多一個技能、多一條後路。Jarvis 問的是一個沒人問的問題。如果答案是「不知道」,你可能會永遠覺得不夠。

你為什麼需要副業?

前面六本書不管怎麼吵,都有一個共同前提:經濟系統是正常的,你要在裡面找到最好的位置。

David Graeber 在 Bullshit Jobs 裡掀翻了這個前提。

他引用 New Economics Foundation 的研究,算出一組讓前面六本書的爭論全部失焦的數據。不同職業每賺一英鎊創造(或摧毀)的社會價值:

  • 銀行家,年薪五百萬英鎊:每賺 £1 摧毀 £7 的社會價值
  • 廣告主管,年薪五十萬英鎊:每賺 £1 摧毀 £11.50
  • 醫院清潔工,年薪一萬三千英鎊:每賺 £1 創造 £10
  • 幼兒園老師,年薪一萬一千五百英鎊:每賺 £1 創造 £7

做真正有用的事的人領最少。做消失了世界不會變差的事的人領最多。Newport 教你在這個系統裡磨刀,Ferriss 教你在這個系統裡買回時間,DeMarco 教你在這個系統裡致富。但如果系統本身在獎勵錯的事,你在裡面優化什麼?

Graeber 講了一個叫 Annie 的人。在幼兒園當老師,時薪 8.25 美元。工作有意義但活不下去。後來她去了一間醫療成本管理公司做毫無意義的文書作業,終於拿到「可以生活的薪水」。

書裡有一個詞叫 guerrilla purpose。意思是人在完全沒意義的工作裡偷偷做自己的事,只為了靈魂不要枯死。他舉了一個叫 Robin 的臨時工,被派去佔一張桌子,不准上網不准玩遊戲。Robin 裝了一個純文字瀏覽器,畫面看起來像在寫程式碼,實際上在幫 Wikipedia 做免費編輯。

如果你需要副業是因為主業薪水不夠,而且你做的是 Annie 那種有意義但低薪的工作,你面對的問題不是「該做什麼副業」,是「為什麼有意義的工作不值錢」。副業能緩解現金流壓力,但解決不了結構性問題。

如果你需要副業是因為主業讓你窒息,你可能在做 Robin 的 guerrilla purpose。副業是你偷偷維持人格完整的方式。這不是理財策略,是靈魂的生存機制。

上次跟大學同學喝酒聊到副業。他是那種什麼事都會跟你辯到底的人。他說了一句讓我想很久的話:「你有沒有算過,你花在研究副業的時間,如果拿去提升本業能力,薪水會差多少?」

我沒回答。不是因為他錯了。是因為答案取決於本業是不是真的值得投資。如果你的本業有陡峭的技能曲線,他對。如果你的曲線三年前就平了,他在叫你把水倒進一個沒有底的桶。

第三個自問:你做副業是因為缺錢,還是因為缺意義? 缺錢但本業有發展空間 → 先提升本業,回報率更高。缺錢且本業沒發展 → 副業是短期解法,但你可能需要更大的改變。缺意義 → 副業是靈魂的出口,但不要指望它解決錢的問題。我自己呢?老實說兩個都有。但讀完 Graeber 之後我比較能接受這件事:缺錢跟缺意義同時存在不代表我有問題,可能是這把尺有問題。

我怎麼用這三個框架

這些爭論聽完,我沒有開始做副業。我做了三件不同的事。

第一件:我停止問「該做什麼副業」,開始問「我做的是哪種工作」。 Newport 和 Epstein 的矛盾在我身上的解法是時間序列。先 sample,找到之後 commit。不是同時做兩件事,是不同階段做不同的事。

第二件:用 Ferriss 的檢測標準追蹤每個實驗。 如果你這週不做這件事,它還會繼續替你產出價值嗎?如果不會,你做的不是 muse,是第二份工作。第二份工作沒有錯,但不要跟被動收入搞混。

第三件:允許自己想「夠了」。 以前看副業的角度永遠是「多」。Jarvis 問的是:你到什麼程度會停?台灣的環境一直在告訴你不夠。房價不夠、存款不夠、退休金不夠。「夠了」聽起來像放棄。但 Graeber 的聲音也在:如果你永遠覺得不夠,也許問題不在你的努力程度,在你用的那把尺。

三個陣營,沒有一個是錯的。專注深耕、多角化探索、做小做好就停。每個都有數據,每個都有活生生的案例。但也沒有一個適用所有人。差別不在哪個立場比較有道理,在你。

你做的是哪種工作?你的實驗在變深還是變寬?你做副業是因為缺錢還是缺意義?


這三個問題的答案,比任何副業推薦清單都有用。今天就把它們寫下來,誠實回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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